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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说六版“惊梦”(一)  

2008-12-09 03:12:34|  分类: 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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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浅说六版“惊梦”(一) - 米兰Lady - 兰笺

这是1937年程砚秋和俞振飞为法国世博会拍摄的昆曲《牡丹亭》宣传照,二人分别饰演杜丽娘和柳梦梅。从照片上两人的姿势看来,当时正唱到“转过这芍药栏前”一句。窃以为,这也是中国戏剧史上最美的影像之一。

 

“惊梦”是《牡丹亭》里最华美的一出戏,词藻绚丽如错彩镂金,情节内容也是整部戏里的华彩乐章。这一段剧本我反复看过无数遍,最近有点时间,便又找了多种版本的昆曲“惊梦”来看,包括旧年大师们的经典版,当代名角的传承版,现在白先勇的青春版,以及省昆更年轻的小同学们的专场演出。在这里说说一点粗浅的观后感,都是外行话,如有谬误请大家指正。

我最希望看到的其实是俞振飞与程砚秋的版本。他们第一次合作是在1923年,21岁的俞振飞以玩票性质与19岁的程砚秋合作了昆曲“惊梦”。一位是英俊儒雅的文人才子,一位是才貌俱佳的梨园名伶,而且又都那么年轻,金风玉露一相逢,艳绝当年上海滩。可惜这个绝代青春版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,就连题图的剧照也是1937年两人再度合作“惊梦”时才拍下的,那时他们都已是年过三十的成年人,但饰演的丽娘与梦梅还是如此美不胜收,令我每次看见都会为无法欣赏到他们当年的表演深感遗憾。(顺便说说:在四大名旦里,我最喜欢的就是程砚秋。)

 

俞振飞、梅兰芳版《游园惊梦》,柳梦梅于第一段视频14:55时出场:

http://www.tudou.com/programs/view/iz0hH-1Osvo/

http://www.tudou.com/programs/view/PTc5P4V3YdU/

 

1959年,俞振飞与梅兰芳主演了昆曲电影《游园惊梦》,那时俞振飞57岁,梅兰芳65岁。看了视频,我很痛恨两件物事:那个时代不发达的录音技术,以及会蚀骨损容的时光。视频中的声音像老式留声机的音效,严重失真;才人佳人年华老去,岁月的痕迹爬上了梅先生的眼角眉梢,而俞先生的身形也显出了生活的重负给他施加的压力。不过大师风范消磨不了,一个台步,一段水袖,不经意间就把多年的功底展示出来了。

“惊梦”中杜丽娘的表演重在处理好少女思春的情绪与其闺秀身份的关系。有些旦角太过强调与梦梅眉目传情,会使丽娘显得太过轻浮,而若一味表现羞怯,又会让丽娘带上几分小家子气。梅先生的表演则恰到好处,在俞先生唱段部分他通常是嘴角含笑,目蕴柔情,神态动作却又是端庄矜持的,可说“行止有度”,尽显大家风范。最后梦梅离开前,丽娘坐下入睡,梅先生坐下后右手水袖轻抛,再引袖回膝前,支颐而眠,那姿态优雅之极,同一桥段中再没哪个旦角能做得如此好看。而合欢之前,当俞先生唱到“和你把领扣松,衣带宽”时,梅先生双袖当即一翻,倏地转身避开,活脱脱的小女儿含羞情态便又出来了。

至于俞先生,最可惜的是他当年高大挺拔的身形彼时已有些走样,略有弓身的感觉,动起来偶尔有点老人式的动作,影响到他对梦梅的形体表现,但他台步稳静大方,举手投足不温不火,对丽娘的神情是热情真挚而不急色(小声提一点意见:在中间携丽娘下场前眼珠别转也许更好),唱腔抑扬顿挫,清刚婉转——但是,还是不得不说,如果电影的音质再好点就更妙了。

 

张继青、王亨恺版《牡丹亭》,柳梦梅于第一段视频26:41时出场:

http://www.tudou.com/programs/view/cB_53wI2-BY/

http://www.tudou.com/programs/view/cNquY7OxcfY/

 

这个是张继青和王亨恺1986年出演的《牡丹亭》电影版。如今张继青演绎的杜丽娘已成公认的经典,整部戏里她是绝对的主角,一声“梦回莺啭”,连我也听得心襟一荡。

梅先生的丽娘是北地胭脂,大气端庄,而张继青的演绎则让丽娘多了一些江南佳丽的温婉柔美,很像是出自书香世家的小姐,含情凝睇出绣户,“默地游春转,小试宜春面”,唱腔、身段、举止都如细雨和风,非常婉约。而与她配戏的那位梦梅,不知是否原本便打定了主意来做配角,在张老师面前完全失色,唱腔平平,动作也生硬,有很多台步、水袖和褶子动作都做得不够到位,无法表现出柳梦梅的儒雅俊逸,与本文前后论及的任何一位巾生比都难以胜出,以致在他开唱时我的目光总是会忍不住瞄向一旁不语的张老师,去看她无声的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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